中国博物馆职业道德建设刍议

苏东海

    博物馆的道德建设是博物馆固本兴业的大事。随着博物馆事业的发展,博物馆的价值日益为社会所认知,博物馆文化的影响日益扩大,博物馆的道德素质和道德形象日益为社会所关注,因此博物馆职业道德的建设也随之提上日程,这是事业发展必然的要求。我国博物馆的职业伦理思想的探讨和职业道德实践的研究还比较滞后,博物馆的道德建设亟待加强。
    一、博物馆职业道德建设的紧迫意义
    一百年来,我国博物馆有几次大的发展,已经形成了有一定规模、一定影响的社会行业。虽然行业的理想、操守、形象乃至行规有一定的建树,但是与事业的发展相比,其伦理思想的研究和自觉的道德实践仍是滞后的。道德建设的紧迫意义在于:
    1、中国博物馆职业道德的优良传统有待于继承。中国博物馆一百多年来的风雨历程及其道德实践是惊心动魄的。中国博物馆是在革命与战争的时代中发展起来的,博物馆的同仁们经历了各种磨砺,孕育出了优良的行业品质。例如,在战火中,故宫博物院的同仁们护卫文物,千难万苦跋涉万里与文物共生死的行业品质;“文革”中博物馆的同仁们在焚烧炉旁的“废铜烂铁”堆中拣选文物的那种追寻文物的不舍精神;那些背负展板、深入农村、矿区传播博物馆文化的艰苦奋斗的精神,都是宝贵的精神财富。中国博物馆一百年来的优良传统,有待于我们进行回顾、整理、继承与发扬,千万不要以虚无态度对待自己。
    2、中国博物馆职业道德建设有待于提高。职业道德在公民道德中占有特殊重要位置。人类生活可以分为家庭生活、职业生活和公共生活三大领域,于是产生了相应的家庭道德、职业道德和社会公德三部分。职业活动是人类最基本的实践活动,因此职业道德也成了道德体系中的主要部分,处于中坚地位。现在加强职业道德建设是至关重要的,职业道德不张,职业腐败泛滥,必须加大道德建设的力度。1996年10月中共十四大六中全会关于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决议中指出“当前要以加强职业道德建设、纠正不正之风为重点”。职业道德的进退必然影响着一般道德的建设。关于我国博物馆的职业道德建设,国家文物局于1997年颁布了《国家文物局机关工作人员守则》,又于2002年根据《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对《守则》做了增订,并重新颁布,对博物馆从业人员的操守做了规范,有必要进一步加强贯彻教育力度,把博物馆职业道德建设提到应有的高度。
    3、中国博物馆职业道德建设亟待与国际博协职业道德规范衔接。西方现代博物馆的历史比我们早几百年,西方博物馆伦理思想的研究和争辩比我们多得多,也精细得多,我们急需把西方博物馆伦理思想引入我们的视阈,拓展我们的思路。浙江省博物馆蔡琴同志的《博物馆职业道德研究》一书,在这方面做了努力。至于博物馆的行业规范,国际博协先是在1970年公布了《征集道德》,之后又于1986年全文发表了《国际博物馆协会道德准则》,又经过15年的全球实践和多次修改,国际博协道德委员会于2001年7月正式提出了经过增订的最新的《职业道德准则》第四次修改本,并在国际博协第20次全体会议上通过。这本《准则》的引言中写到:“从事自然与文化遗产的收藏和阐述的所有人员应在这本修订后的《道德准则》中找到共同的专业凝聚力”,“它规定了全世界所有博物馆专业人员可追求的恰当的行为与行动的最低标准”。这本职业道德准则确实是从大量实践经验中提炼出来的,把某些职业伦理思想化入条款之中了。可惜我们对它的学习还不够。我们在建立自己的博物馆职业道德准则的工作中应努力与之衔接,努力汲取其经验和成果。
    二、职业道德的形成及其特征
    职业道德是一个历史范畴。一般道德的起源是很早的,但是职业道德的形成是晚近的事情。到了资本主义生产开始,社会分工所形成的职业集团或行业达到相当规模,而且在社会竞争中逐渐形成了各种不同职业的特殊利益、特殊义务、特殊生活环境、特殊职业内容和方式,从而形成了同行业人群中的职业道德和行为规范,所以职业道德是在历史实践中形成的,并且具有行业的凝聚力。随着社会的发展,职业也在发展,新的职业群体不断出现,新的职业利益集团不断形成。不仅新职业集团不断出现,而且职业道德的新课题也层出不穷。如医德中对安乐死的讨论、科学道德中对克隆人的讨论,甚至当前正在讨论的商德中对转基因食品知情权问题。实际上在不少行业中职业道德的讨论是很活跃的,是与社会发展的脉搏息息相关的。因此,职业道德被认为是社会道德体系中的主体部分。职业道德作为一个历史范畴,在长时间的发展过程中形成了职业道德固有的、基本的特征,可以概括为三方面。
    1、职业道德具有稳定性和连续性
    特定的职业集团不仅需要从业人员具备特定的知识和技能,而且需要从业人员具备特定的道德观念、感情和品质。各种职业集团为了维护职业利益和信誉,在职业实践中根据一般社会道德的基本要求,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职业道德和自己的道德规范。职业道德是在长期职业实践中积淀起来的,是职业不可少的品德。如英勇是任何时候、任何时代的军德都推崇的军人品质。救死扶伤是任何国家的医德都推崇的信条。诚信是商业道德的重要信条,不论什么社会,诚信才能使商业利益得以不断实现。所以职业道德具有稳定性和连续性的特征,吸取历代职业道德的优秀传统是当代职业道德建设的重要课题。
    2、职业道德具有专业性和特定性
    职业道德是凝聚特定群体的纽带,反映着特定群体的职业关系,具有特定职业的专业特征,因而它的作用范围限于特定的职业活动中,只对从事这个专业的职业者具有凝聚力和约束力。如企业道德、商业道德、科学道德、体育道德、律师道德等等不同职业的道德只针对特定行业而不像一般道德那样面对所有人群。正是因为职业道德的专业性和特定性,因而对从业者的职业理想、职业感情和职业生活具有特殊的要求并形成特殊的凝聚力,规范着、导引着职业者的前进和发展。
    3、职业道德包含职业整体道德与职业人员道德两方面
    职业道德一方面要体现职业的整体道德,又要包含对职业人员的职业道德要求。有人把这种双重性分别称为客观职业道德与主观职业道德。有的行业的职业道德规范既对机构也对个人,但有的则把行规和个人分别要求。如中国人民解放军颁布的《军人誓词》就是对军人个人军德的要求。《国际博物馆协会职业道德准则》分别从机构道德和个人道德两方面加以规范。总起来说,研究职业道德,要根据特征掌握好职业道德的社会统一性与行业特殊性的关系,历史继承性与时代性的关系,以及行业与个人道德的关系。
    三、中国博物馆职业道德建设的建议 
    1、建立中国博物馆伦理学伦理学是研究道德的科学,亦称道德学。
    伦理思想的研究起源很早,中国以文明古国和礼仪之邦著称于世,有着极为丰富的伦理思想遗产。西方从古希腊罗马时期也开始着力于伦理道德研究,伦理学一直是哲学的重要分支学科。职业道德的科学研究则晚至资本主义时代。而博物馆的伦理研究则更是晚近时代的事情。但是西方博物馆的发展也有几百年了,在西方博物馆的道德实践中,也已积累了相当丰富的博物馆伦理思想并已见诸理论著作。建立中国博物馆的伦理学是为了把中国博物馆道德的研究提升到科学的高度,在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基点上,探索与梳理中国博物馆的道德现象,从而有深度、有力度地指导博物馆的道德建设。我在1994年国际会议上发表的《中国博物馆的哲学》论文中,论及中国博物馆的伦理观,不过当时谈得比较概略、粗糙。如果中国博物馆理论界能够比较认真地、群策群力建设起中国博物馆的伦理学,从中国博物馆的伦理思想渊源、重要特征、基本原则和基本方法,以及随着社会演变,对相应的中国博物馆伦理思想的演变过程、学科建设的发展趋势等方面有系统的研究,并搭建起中国博物馆伦理学教程,以发挥理论的指导作用,必将有力地推进中国博物馆的道德实践,把中国博物馆的道德建设置于坚实的学科基础上。
    2、建立中国博物馆的职业道德规范
    建立中国博物馆的职业伦理学是为了从理论的领域中加强道德建设,而建立中国博物馆的职业道德规范则是从实践中加强道德建设,两者是相辅相成不可或缺的。道德规范是道德理想、道德原则的具体化,是具体的道德原则,因此也可称之为“道德法”、“道德律”。职业道德规范既有历史稳定的方面,也有随社会发展而调整的方面。特别是社会经济关系变动中道德规范的变动比道德原则的变动要快得多。国际博协职业道德规范的引言中也指出,“道德准则与法律一样,是受到不断发展的专业实践和社会变化的影响,而不断修改的。这个文本是供给全球使用的基础上提供的最低标准,国家和专业团体可以根据自己情况做些添加”。我认为这个文本虽然做得较细致,但更多的是依据西方现实,而个人行为则更需要进一步中国化。因此建议领导机关组织力量拿下这一重大课题。这将会对博物馆的建设与发展产生重大影响,是一件具有深远意义的基础建设。
    3、大力推进博物馆道德教育
    道德与法是相互促进、相互补充的。法是一种钢性的规定,是对人的行为的最低要求。而道德的高度对人来说是无止境的,从守住道德底线向上,人的道德境界是可以无限高的。道德与法是在不同的层次上规范和引导着人的行为。因此我们在加强博物馆法制建设的同时有必要强调博物馆的道德建设,不可一手硬一手软。
    博物馆道德建设的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博物馆管理的是国家最珍贵的公共财产,没有任何一个机构能与博物馆保管的文物价值相比拟。博物馆不仅为现在而且为子孙后代可持续地保护与享用历史文化遗产。博物馆承担的道义责任比法律责任更加凝重。博物馆人认识自己的职业责任、职业价值,并培养为之奉献的职业理想、职业感情和职业操守是博物馆建设中至关重要的,尤其是面对社会转型期中严峻的挑战。
    博物馆职业道德修养不是自发产生的,是靠博物馆道德教育来提升认识,是靠博物馆道德氛围的培养。博物馆如果能把道德教育放在固本兴业的重要位置上,大力推进博物馆道德教育,以加强对职业理想、职业责任和职业意义的认识;在馆长的模范带头下实现集体和个人道德境界的不断攀升,从而形成一种外人可以感受到的道德高尚的馆风。那么许多无谓的纠纷就会减少,低级的趣味就会减少,专业的凝聚力就会加强,博物馆的精神面貌就会改观。博物馆是社会精神文明建设的阵地,博物馆本身的精神文明建设也应放在应有的位置上,才能更好地为社会服务,才能更好地与我们的职业地位相称。(经许可,本篇文章转载自《中国文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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